第 27 章 第27章
“嘘~”
她示意他不要声张。
陈婉柔的这个想法可谓是非常荒唐,也可以说是非常冒险。
再说向国虽亡,但当今向姬还算得宠,而向氏一族因为在陈国一直来安分守己,遂得陈平公信任,对他们非常宽厚仁义。也是因为被善良对待,所以他们对陈国从无二心,甚至还感恩戴德。
世人皆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向丹不敢冒这个险。倘若只是要他自己的命还好,但这关乎他们一族的生死命数,他不敢稍有差池。
“怎样?你可愿意答应我?”陈婉柔问他。
向丹僵在那儿,脸上纠结半天,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低声道:“这太冒险了,倘若被晋人发现我们诓骗他们,届时将会有很多事情都是我们无法预知的……”
万一被晋国识破,这不仅仅是他们向氏一族遭难,怕是连陈婉柔也难逃其罪,再严重讲,得罪了晋国,还可能引起两国交战。这不是他所能承担得起的。
他不希望看到战火连天的那一天,因为这会让他想起当年自己的国家亡国之时,血流成河,哀鸿遍野。如今,再想起来仍旧记忆犹新。
这些年,他已经慢慢遗忘过去,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了。他亲眼目睹过一次,再不想看到第二次了。
陈婉柔知道原文里面陈国的结局是亡国,正是抱着这种鱼死网破,孤注一掷,也可以说是豪赌一次的心态,才会与向丹提出这种大胆的想法。而此举也是破釜沉舟之举,因为她没别的路可走了,唯有这条路,尚且还能看得到一丝希望。
向丹并不惧死,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赌上那么多人的性命。他神情哀伤的握住她的肩膀,苦言相劝道,“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不然,我带你去找大王,我向他替你求情,你意下如何?”
她心中已是一凉。
她又何尝没有找过陈平公,就连自己的意愿请求通通都说出来了,可现在呢?还不是于事无补?
只怕陈平公现在也是一筹莫展,不敢见自己,否则,何至于到现在也没通传过自己,只是让陈王后代为转告。
陈婉柔声音悲凉道:“我早就已经找过了,没用的。晋人太强势了,他也爱莫能助。”
向丹闻言,怔在原地,支支吾吾一阵后,也再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了。
陈婉柔不否认有利用之心,但也不喜欢为难别人,旋即道,“罢了,我再想想办法吧。我先走了。”
见她要走,向丹一慌,拉住了她:“公主……”
陈婉柔想起什么,回过头,最后叮嘱道:“对了,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你记得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切记。”
话已至此,向丹也不敢再拦,只能恋恋不舍的慢慢松开了她。
然,他眼神分外哀伤,直到目送她走出很远,远到再也看不见那抹艳丽的身影,方慢吞吞的移动脚步,转身往回走去。
他最后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能够说出来。他承认自己懦弱,他何尝不恨自己这么懦弱。
而倘若他能提前知道,今日一别之后,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着的女子,接下来将会和另一个男子成双入对,正大光明的交往暧昧,他一定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
陈婉柔回到揽月台后,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此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昨日陈士程临走前最后留给她的话,犹在耳边。
三日后……不对,眼下已经过去一日,确切地说,只剩下两日了。
两日后的宫宴上,陈晋两国使臣皆会齐聚于此,然后,陈平公会当众正式宣布她的婚事。届时,公告天下,再无回旋的余地。
向丹虽然没能答应她的诉求,可并不代表她就此妥协了。
她还没输。
她必须重新打起精神来。
求人不如求己,既然如此,那对不住了,她要赌把更大的了!
……
这日,玉鸾从外面匆匆回来,抬眼见窗台边,少女正跪坐在妆台前由玉宁服侍着梳发,冬日的暖阳洒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如在画中,美的如梦似幻。
玉鸾放下手上的托盘,扬笑赞美道:“公主今日真好看。”
玉宁瞅了她一眼,笑着打趣了一句:“那是,我们公主哪日不好看。”
换作以前,玉宁是不敢在六公主面前这么肆无忌惮的说话的,但后来那次走水之后,她们几个侍婢发现,她们的六公主性格变得随和了不少,不只和她们无话不说,还经常和她们这些下人们一起嬉闹玩耍。所以她们心照不宣的认为这是因祸得福,公主的性情似乎变得格外讨人喜欢了。
陈婉柔对着镜面微微一笑,不予置评,岔开话题问道:“玉鸾,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玉鸾回禀道:“回公主的话,已经打听到了,今日蔺无奚穿的是紫色衣裳。”
玉宁“咦”了一声,一脸好奇道:“这蔺无奚倒是个怪人,长得斯斯文文的,怎么竟爱穿些红的紫的?”
陈婉柔闻声怔了怔,很快不再多想,缓缓站起身来。玉宁忙上前扶住,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目光在里面逡巡了片刻,直到相中其中一件亮丽的紫色曲裾,方道:“就这件吧。”
玉鸾和玉宁面面相觑了一眼。想到今晚她们公主的冒险行动,两个少女虽然心里都有不安,可是,她们了解她的性格,一旦认准一件事,必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同时选择了缄默,不再劝说。
玉宁一件一件为她穿好衣服后,陈婉柔道:“我们走吧。”
陈婉柔携玉鸾走出,玉宁一道跟上。
整个王宫都知悉,今日会有一场盛大的宫宴,彼时陈国将会邀请晋国使君一起同欢。与此同时,还会有一道喜讯很快传遍各地。
天色渐暗,远处灯烛次第亮起。
这一晚,注定是个灯火通明,丝竹靡靡的一晚。
宣雀台大殿内,宾客已经基本全部入座,陈士程今日一身高冠博带的盛装,不时往殿门外探望,直到听到一声寺人的高唱声,方才敛起心神。接着,在他和大宰的带领下,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一身雍容华服的陈平公与公女陈婉柔携手而来。很快,陈婉柔的到来,引起一阵肉眼可见的轰动。
她今日穿着一袭紫色深衣袍服,华丽且高贵,向下面望过来时,眼神妩媚,唇如樱桃,看起来又欲又纯。
她的到来,很快让在场的其她女性黯然失色。同时又让所有男子目放光彩,忍不住在心下暗自垂涎。
陈婉柔忽略这些目光,越过众人的肩膀,看向左侧第二排。
说来也怪,不知道是那男人站在众人之间太显眼,还是周围人貌相太过平庸,陈婉柔下意识望过去,茫茫人海中,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他。
他气质绝佳,也够漂亮。如此显眼,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而这一刻,这个男人不同以往她见过的模样,今日他身穿一身紫色的袍服,本来就美俊的一个人,再经过这么一番刻意修饰打扮,更加美不胜收!
陈婉柔从上到下一遍遍的打量着这个男人。
俊。
极俊。
太俊了。
尤其是他身上的气质,够高贵。
是那种一看就不好驾驭,却又忍不住让所有女人都想扑上去的高贵。
接着很快,想起之前与他的几次无果之约,再想到等下要进行的计划,陈婉柔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既担心计划失败,又担心事成之后如何面对他。
“诸位免礼,就坐罢!”
陈平公年过五旬,他今日头戴玄冠,身穿玄端素裳,显得精神炯炯。
陈平公语毕,携陈婉柔缓缓入坐后,广袖一挥,很快,乐工奏响舞乐,正式进入宴飨。
随着乐师们弹奏起琴瑟,灯火辉煌的大殿瞬时间变得热闹起来。喧闹中,飘来了一阵脂粉香,长袖翩翩的舞姬们陆续上前载歌载舞。
陈平公坐于殿前正中,除了身边头戴冠冕的陈王后,左右两侧身后,分别还坐着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面目最清秀白皙,也是当中最年轻的,便是暗害过陈婉柔的萧夫人。另外一女,容长脸型,凤眼高眉,时刻保持着一张明艳的笑脸的,则是卫夫人,即陈元明的生母。
卫夫人有个特点,就是笑起来双眼眯眯的,显得极为温柔,极为灿烂。外人看来和蔼可亲,可只有陈婉柔知道,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背后没少怂恿自己的儿子陈元明和陈士程争太子之位,花样百出,不计手段卑劣。
陈平公居高临下的瞟着下面一众美人,面带笑容,举起手中的酒樽,朗声道:“酒已热,肉已熟,诸君不必拘束,尽管开怀畅饮。美人们上前奉酒!”
话落,笙声飘荡中盈盈走来一众美人,环肥燕瘦,好不养眼,令得众人瞬间热血沸腾。
一双双炙热的目光,如狼似虎。
陈婉柔以前追文的时候就知道这个时代民风开放,女人没那么多的限制,所以在此之前,她对自己所见到的一切都没感到太多惊讶,但是,当现在亲眼目睹其中一名女贵族混在一群男人间同他们在公共场合寻欢作乐,还是觉得惊奇不已。
陈婉柔看着宴席上一个个不安分的男女老少,言语孟浪,动手动脚,心中啧啧:你们都很会哦。
大殿摆满了做工精致的漆木桌案,案上美酒佳肴,五颜六色,香气四溢。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贵族们的一日三餐,就复杂和精细程度而言,足以让陈婉柔这个穿越者叹为观止。
在这里,无论蒸、煮、炖,还是烤和渍,做法俱全,只不过调料不如她原来的世界那样丰富,烹饪的器材也不够先进罢了。
极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陈婉柔,身为国君最宠爱的女儿,她端庄而坐,一双纤纤玉手持着象箸和匕,不时进食饮浆,举止优雅而乖巧。
陈婉柔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欣赏着宴席间的娱乐活动。天可怜见,她穿来的这些天,娱乐活动少之又少,可看的热闹也仅仅是上次闳宫论学,哪里见识过今日这般贵族中才有的盛大晚宴。
灯火通明的大殿中,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哄笑声。
陈婉柔暗中审视观察着,发现坐在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是衣履光鲜,一派道貌岸然。而她在短短时间内迅速刷了一遍人物脸谱,很快认清了哪些是内奸,哪些是忠臣。
若按照原文剧情走下去放任不管的话,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