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一章(改)
时间往回倒五年。
那天正好是庆元五年四月初八,宜入宅、宜出行、宜婚嫁。
陈李氏早就看准了这一天带陈酿去上清观上香。本来起的极早,谁知道天公不作美,恰好在出门的时候下了场大雨。
雨如倾盆,瞬息便压萎了满城春花;
李氏看雨不停,只得自去后院酒窖和伙计们煮米,又嘱咐陈酿去给她爹上香;
陈酿应了,先细细的沐浴完,才敢去给她爹上香。
如今她跪在灵前,仔细算起来,她的父亲陈燕生,陈掌柜已经去了八年了。
陈酿人生中没有他的岁月已经超过了有他的岁月。
而对他的记忆声响和牵绊,再仔细想来竟然也只剩下每年夏天,父亲每天让陈酿偷掏李氏的几个铜板。然后带她出门买时兴的杨梅、桃子、然后混入他们家的红豆和绿豆,榨成杂汁,放进干净的缸里,封好;再在自家甜水井里放置一天,捞上来让陈酿递给她娘的时候喉咙里发出的快活的笑意。
可他去世那天他一句话也没讲出来。
陈酿还记得那是个雨乱如麻的雨天,他就躺在西房。
他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音,一双青筋暴露的手搭在床前,八岁的陈酿赶紧一把抓住。
母亲当时已哭的晕了过去,弟弟还小,只懂得偎在襁褓里咯咯的傻笑。
八岁的陈酿眼角发酸,抽抽搭搭,“爹,你放心,我会管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娘和弟弟的。我已经长大了。”
那双又冰又硌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啪”的一声打在了床沿上。
陈酿摸了摸脸,摸到了一手泪。再想起来,那是陈酿长到今天最后一次流泪。
世上那么多难事,多的是让没有成年的陈酿眼前发干的时刻,可终究是再没落下一滴泪来。
原来真的是过了这么多年。
她点了三支清香,插在陈燕生灵位前的香钵里,给父亲磕了三个头。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她抬起头,他弟弟举着一把油纸伞,满头水气,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了。
陈酿挡在灵位的桌子前:“跑什么,摔着!”陈酿声音硬,脸上的表情却很软。
陈湛今年八岁,人还没有祠堂的柜子高,以前有一次就是跑的猛了在桌子上磕着了脑袋。
“姐姐。”他穿件中衣,头上的小揪揪乱蓬蓬的,他将伞收好放到一边。声音甜蜜蜜的扑进她怀里,一双亮晶晶的肖似陈酿的桃花眼还眨巴着看着陈酿。
怎么看怎么贼,陈酿将他轻轻推开,“给爹磕头。”
陈湛团在蒲团上,老老实实的磕了三个头,然后坐在了蒲团上。
“说吧,又有什么事啊。”
陈湛“哎”了一声,软软的哀求“姐,今个晚了,还下着这么大的雨,我能不能不去上学?”
陈酿蹲下,猛地拧了住了他的耳朵:“能耐了,还逃学?”
“姐姐姐姐姐姐姐!松手啊!”陈湛烫了嘴般,小胖手抓着陈酿的胳膊。
拧是真的拧,疼也是真的疼。等陈酿松开手,陈湛青白的耳朵红了一大片,他捂着耳朵眼睛水光淋漓的,看着快哭了。
“不准哭!”
陈湛瘪起嘴巴,:“娘同意的,只是让我来问问你。”
自陈燕生走了之后,李氏也已学着慢慢经营里里外外的生计。她年轻时候陈燕生教过她读书、管账,她人也不笨,干了几年就什么都有模有样了,吃了几回生意场上的亏也学会了软硬兼备、八面玲珑。
只是对一双子女还是性子软,原本就很爱了,陈燕生走后,一对儿女更成了她的命。
没什么要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