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自行车
维斯肯特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出发前一天,自己去和导师道别的时候,导师从那张被书卷淹没的长桌上抬起头,目光穿过交叠的错落的厚重的书页落在他脸上,就像穿过重重宇宙的一束流星。
导师说,这一趟远行意义非常,责任和荣耀,风险和希望同时握在他手中,就像硬币的正反面——不管被抛起后在空中旋转多久,总是要落地的。
总有一面是要朝上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导师还特地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不过,你也不必太紧张,抛硬币的人是你,是‘现在’的这个你,不要被‘使命’‘任务’这些词压碎了肩膀,忘了自己是谁”——这是导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做出的补充。
……现在硬币要落地了,维斯肯特想。
虽然他依然不明白,自己的国家需要从这里获得的是什么,世界的命运需要他带回的是什么;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他的任务失败了。
他什么也没发现,什么也没领悟;虽然保全了性命,但是徒劳而返。
想到这里,维斯肯特顿时心头一沉,仿佛四面八方都在漏水的船舱。
“你到底要说什么?”温铭皱了下眉头,“没事的话我先吃饭了?饭都要凉了。”
“……你吃你吃。”维斯肯特急忙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铭看看他,又看看饭,还是没拿起桌上的勺子。
“你是不是认识我爸爸?”她说。
维斯肯特想了想,点头。
“你怎么认识他的?”温铭继续问道,“你们之前见过面?”
维斯肯特又点头。
温铭托起下巴,眨了眨眼;维斯肯特看到她黑亮的瞳孔上映出自己的脸——他只看了一眼,马上就把视线移开了。
导师说得对,他想。
抛硬币的人是自己,不能忘了自己是谁。
“那我说了,”维斯肯特开口道,“其实——”
“嘭!”
小店的门开了,老太太一边摘手套摘帽子摘围巾,一边用嘴哈着气走进屋来。
“哟,阿铭已经回来了?”说着,老太太过来看了看桌上的菜,“这蛋炒饭……”
“挺好吃的,就是凉了,我又热了热,”温铭面不改色地说,“奶奶你下次出门打麻将就别给我留饭了,我自己能做。”
老太太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行行行,知道了——我这不是怕你回来没饭吃嘛。”
“你吃了没?”温铭又问她。
“吃了吃了,”老太太说,“在你赵奶奶家吃过了。”
然后两人又聊几句,老太太就去了客厅看电视。温铭几勺子铲完剩下的蛋炒饭,就把盘子勺子一放,往桌子中央一推——这是自己不打算洗碗的意思。
维斯肯特十分懂事地站起来,端起碗盘朝厨房走去。
“等一下,”温铭开口了,小声,“刚才还有半句话没说完——接着说。”
维斯肯特停下,向后转。
刚才的话确实没说完——但一鼓作气被打断之后,中间停顿的这三分钟足够他改变500次主意。
……导师说过,不能忘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维斯肯特想,这种糟糕的优柔寡断的性格也是自己的一部分……嗯,不能忘记自我。
他看看温铭,又看看外面被电视屏幕映得花花绿绿的墙壁。三五米外的旧沙发上,老太太被明星综艺逗得前俯后仰,“哈哈”大笑。
“‘其实’什么?”温铭又说,声音不大,气势不小。
“其实……我还不会骑自行车,”维斯肯特端着盘子,神